《瞭望》文章：“老水利”难敌极端天气突袭
小打小闹的整修已经不能适应新的防汛抗旱形势要求
文/《瞭望》新闻周刊记者周甲禄皮曙初
连日来，暴雨不断来袭，湖北、安徽、湖南、江西等南方省份，部分县市纷纷报险：城市内涝，街道积水，山洪暴发，山体滑坡，堰塘溃坝，小河决堤，农房倒塌，农田水打沙压……让各地不能有丝毫的松懈。
局部灾损形势严峻
鄂东大别山，连日来暴雨轮番袭击。据湖北省黄冈市防汛抗旱指挥部称，7月7日至13日，全市平均累计降雨280毫米左右，有43个乡镇的降雨量大于200毫米。尤其是北部山区的降雨量明显较大。麻城木子店累计降雨438毫米，为全市最大。英山桃河累计降雨量也达398毫米。
暴雨来势猛，覆盖范围大，红安、英山、罗田、麻城大部地方雨量都达到特大暴雨量级。7月8日，这些县市城镇不同程度受淹，街道大面积积水，积水最深达1米以上。11日，黄冈城区部分地段也被水淹，水深也在1米左右。高强度、大量级的强降雨还造成山洪暴发、库塘满溢、河水暴涨，塘堰、河堤水毁严重，县乡公路多处被洪水冲毁。
7月8日上午8时，英山县开始遭受特大暴雨袭击，当天8时开始至14时，6个小时县城城区降雨量累计达266.2毫米，创英山县有水文记录以来的历史极值。暴雨当天就造成县城积水深达1米左右。
当天上午11时多，温泉镇柳林河村柳林河堤被冲开了一个五六十米宽的溃口。本刊记者赶赴现场看到，一大片泥沙已经完全覆盖了农田，一条村级公路也被洪水冲断。柳林村支部书记李朝民告诉记者，溃口溢出的洪水将堤外大畈的400多亩稻田冲毁，还有大面积农田浸水。柳林河村养鸭户徐军养了1万多只鸭子，被洪水冲走了7000多只。110件已经装箱准备运到武汉的鸭蛋，只剩下了3件，其余全被洪水卷走了。
7月8日下午15时左右，罗田县白莲河乡李家垸村也发生河堤溃口。尽管堤内26户人家120多人已经安全转移出来，但是250亩稻田被洪水冲刷，牲畜、公路、水井、小桥等被冲走冲毁。9日当地出动20多台大型挖掘机上堤，很快堵住溃口。但是，10日又一场暴雨再次袭来，刚刚堵住的大堤再次被冲垮。直到12日，溃口才彻底被堵上。
截至7月14日，湖北17个市州的92个县市区受灾，28人因灾死亡，2人失踪。全省紧急转移倒房和避险群众25.67万人；农作物受灾923700公顷。
“先天不足后天不补”
7月12日，湖北省大冶市陈贵镇官堂垴村彭贵湾，郑正华望着眼前的一片汪洋痛心不已：“昨天早晨这里还是一片绿色的稻田，到了中午，眼看着水不断地往上涨，最后全部都淹了。”这位上个星期刚刚获得一台轻卡汽车奖励的种粮大户，眼下却一筹莫展。560亩稻谷全部被水淹没，看样子是要绝收了。
这个大畈一共有四五千亩的农田，种植的主要是水稻，几乎全部被水浸泡。郑正华告诉记者，老的排水泵站已经老化，新的泵站计划是今年下半年才修建，排灌沟渠的排涝能力也严重不足。
连日来，记者在湖北受灾地区采访时了解到，在这一轮暴雨中受到严重损毁、带来严重损失的农村基础设施，大多设施陈旧，功能老化，不堪暴雨山洪的袭击。英山县柳林河溃口的河堤是农业学大寨时期裁弯取直改道修建，罗田县李家垸村溃口河堤也是1960年改造建成。这些农村水网设施多年来基本上没有进行改造和加固。虽然已是一个老旧话题，但在此番暴雨过后，基层干群屡屡“旧话重提”。
在英山县南冲畈村香炉山，一口9万立方米的堰塘在8日中午漫坝垮塌，堰水奔腾而下，山谷中100多亩农田全部被水打沙压，几十户农房也岌岌可危。7月9日，记者趟着山路泥泞来到堰塘边，只见谷口赫然一座断壁悬崖，两边裸露的新土随时可能往下崩塌。堰塘的水已经退到了塘心，山谷中泥沙覆盖秧苗，一片洪水过后的狼藉。
据南冲畈村主任章卫军介绍，这个堰塘是附近几个小组的300多人吃水、400多亩农田灌溉的水源。堤坝冲垮后，通往山里几个村组的路也冲断了，自来水管也冲没了。记者了解到，这个堰塘也是上世纪70年代修建的，当时本来准备修建成一座小型水库，但由于资金不够，改成了大塘，多年来也未改造和整固。
此外，红安县永佳河镇大屋冲水库、麻城市龟山茶场龟尾水库等也相继发生坝体脱坡、渗水等险情，经当地紧急抢险，基本得到控制。
黄冈市防汛抗旱指挥部办公室主任李美来对记者说，相当大一部分农村小型水利设施都是上世纪60年代至80年代修建的。这些工程在当时边设计边施工，甚至没有设计就施工，天生就有薄弱环节。近年来国家对大江大河、大型水库的治理力度很大，但是这些小型农田水利设施一直得不到修缮和改造。遇到今年这样的大灾大汛，先天不足、后天不补的弊病就暴露出来。
黄冈市共有大中小水库1005座，包括12座大型水库、37座中型水库。目前已经进行和正在进行整险加固的有106座。大多数小型水库没有投入，日常管理薄弱，防洪标准低，病险隐忧多。此外，沟渠、泵站等设施的改造也严重滞后。除了干、支渠，农渠、毛渠的清淤都靠乡镇和村组组织实施。小型泵站、涵闸的维护改造也靠农民自己的力量，实施困难，老损严重。
内涝山洪问题突出
长江防汛抗旱总指挥部总指挥、湖北省省长李鸿忠说，今年长江流域防汛抗旱形势不容乐观。不但工作任务依然十分艰巨，而且新矛盾、新问题不断涌现。据有关部门分析，在长江汛期洪水来量大，长江防洪形势依然严峻的同时，中小河流、病险水库防汛形势日益成为心腹之患。
目前，内涝、山洪给暴雨侵袭的地方带来了较为严重的灾害损失。受灾地区的许多干部群众反映，我国的大江大河、大型水库经过近些年来的大力整治，防洪抗灾能力显著提高，而中小河流、中小水库、湖泊的治理不足，使综合防洪体系仍然薄弱，整体防洪能力依然不足。据了解，目前长江流域仍有1万余座小型病险水库未得到除险加固，威胁水库下游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。
湖北省防汛抗旱指挥部指出，当前防洪重点要抓好四个方面的工作，即水库防洪、湖泊防汛、塘堰安全和渍涝抢排，决不能有丝毫的麻痹和松懈。目前，省内5大主要湖泊汛情发展，特别是洪湖面积大、水位攀升较快、防洪形势严峻。一些山区的塘堰地处高位，对影响范围内的地方仍然构成很大威胁。要求各地防汛部门必须对塘堰的安全作出具体安排，督促落实巡查、观察等监护措施，保证安全。一旦出险，务必在第一时间转移影响范围内的群众，确保群众生命安全。近十天来多轮暴雨轮番袭击湖北，雨量大、范围广，致使城乡低洼地反复出现渍涝灾害，各地急需要抢排渍涝，尽可能在较短时间内，恢复城区正常的生活生产和交通秩序，努力减轻或避免农田渍涝灾害。
湖北本是“千湖之省”，湖泊自身的调蓄功能对内涝和中小河流的防汛起到调节作用。但是，据水利部门统计，上世纪50年代，有着“千湖之省”美誉的湖北省，面积大于0.1平方公里的湖泊有1106个，总面积7141.9平方公里，现同类湖泊仍有958个，但总面积仅2438.6平方公里，只有半个世纪前的三分之一左右，调蓄洪能力降低。而且，湖泊堤基差、堤身薄，穿堤建筑物老化失修，隐忧不少，每年防汛期间群防群控保安全任务繁重。
在大别山区，连日来小河流漫堤决堤、小水库出险、塘堰溃坝等已多处发生。据李美来介绍，目前国家对中小河流的治理主要是乡镇、人口密集的集镇。就黄冈市而言，平均每个县市还没有一个项目，力度有限。尤其是农田集中的河段，目前尚没有纳入治理范围。
他建议要进一步加强对农村水利基础设施的建设和投入。尽管近几年的小型农田水利设施建设投入取得了一定的效果，但项目资金有限，只能解决局部问题。据介绍，2008年、2009年安排到黄冈市小农水项目资金分别为1800万元、2600万元，基本上一个县市每年只能集中实施一个项目。显然，小打小闹的整修已经不能适应新的防汛抗旱形势要求。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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