蜗居在仙台

　　

　　□何礼仁前两年我曾到日本的仙台去打洋工。仙台是宫城县的首府，东临太平洋，市内的街道两边遍布榉树，美丽的广濑川横穿市中心。仙台拥有众多大学，鲁迅留学日本时曾在仙台医学专门学校读书，现在这里已经改为日本东北大学的医学部。直到今天，东北大学校园里还保存着原样修复的当年鲁迅听过课的阶梯教室，建有鲁迅纪念馆，校园内还有鲁迅铜像。

　　我们公司位于定禅寺大街的一栋写字楼里，公司从事软件业务。由于业务不景气，公司被迫裁员，我失业了，只能靠打零工维持生活。因交不起房租，朋友建议我到仙台的胶囊旅社落脚。

　　走进毗邻仙台港的一家四层楼高的胶囊旅社，我不禁被雷倒了。这里所谓的客房不过是一排排进深2米、高度1.5米的格子间。“这哪里是人住的地方，分明就是一个蜗牛的家。”当旅行社的服务员说这个格子间月租金要五万日元时，我吃了一惊，虽说这个价钱比起在仙台租公寓要便宜很多，但对我来说还是一笔不小的开销。

　　办完入住手续后，服务员带我到旅社的公共卫生间和餐厅转了一圈，他告诉我旅社里有一个小型电影放映室和一间阅览室，除此之外二楼还有个健身房，不过很多健身器材都已经损坏了。

　　我几乎是爬着进“家”的，1.5米的空间高度对于身高1.8米的我来说真是狭小不堪，我在格子间里保持最久的姿势就是半躺半坐着。每个格子间有一盏台灯、一个整理箱、一个杂物桶以及必要的床上用品，格子间里还配备了上网接口，借助笔记本电脑我可以在网上和国内的朋友聊天。

　　住在格子间里的人大都是日本都市里失业或者收入微薄的年轻人，大家各忙各的，彼此交流很少。大岛是我在胶囊旅社中唯一能说得上话的人，他面容清瘦，从宫城教育大学毕业后一直没有找到理想的工作。那天晚上我半躺在格子间里上网，忽然大岛拉开了我的门帘，他兴冲冲地递给我一个餐盘说：“何君，今天我母亲来看我了。这是仙台的特产烧烤牛舌，再搭配上母亲酿的清酒，美味的晚餐我们一同分享吧！”我吃了一口牛舌，香味醇厚，嚼劲十足，又喝了一杯清酒，甘洌爽口，犹如甘露。我忽然眼泪流了出来。“你怎么啦？”大岛关切地问道。“我想故乡的母亲了。”我哽咽着说：“母亲说了，在外面呆久了就得回家。”

　　不久后我就离开仙台回国了。至今我和大岛还有电子邮件往来，在网上遇见了也会聊上几句。

　　2011年3月11日日本发生9级大地震，震中就位于日本本州岛仙台港东130公里处。地震又引发海啸，仙台港海啸高度达到10米，大部分地区被海啸吞没。我曾经蜗居的胶囊旅社已经浸泡在一片泽国之中，不知道依然蜗居在其中的大岛是否躲过了这场人间浩劫？我只能默默地为善良的大岛祈福，但求他能幸运、平安。